第(1/3)页 两个金甲卫从殿侧快步走出,一左一右,架住韩忠的胳膊,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。 韩忠的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稳,整个人像一滩烂泥,被金甲卫拖着,一步一步地朝殿门走去。 镣铐拖在地上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金属撞击声,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像一支无人聆听的挽歌。 秦牧站在殿中央,负手而立,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、佝偻的背影,望着那身被鲜血和尘土浸透的玄铁战甲,望着那一串串在烛光中闪烁的、暗红色的血珠,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、说不清的光。 那光里有惋惜,有无奈,还有一种“棋局已尽、棋子已落”的如释重负。 殿门在韩忠身后缓缓合上,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隔绝了里面的烛火,也隔绝了那道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的、深邃的目光。 天牢。 阴冷,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气息和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腐烂的稻草和粪便的恶臭,让人一进来就想捂住鼻子。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,火苗微弱,在黑暗中摇曳不定,将整条甬道照得忽明忽暗,像一条通往地狱的、没有尽头的路。 两侧的牢房中关着各种各样的犯人,有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,有贪污受贿的朝廷命官,有通敌叛国的乱臣贼子。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的稻草堆上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哭泣,有的在喃喃自语,有的在疯狂地大笑,笑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,像夜枭的嘶鸣。 金甲卫架着韩忠,穿过一条又一条甬道,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,在一间最深处、最偏僻、最阴暗的牢房前停下。 铁门锈迹斑斑,门上的铁锁粗如儿臂,门缝中透出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,像一头张开了嘴的巨兽。 铁门被推开了,发出一声尖细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。 韩忠被推了进去。 他的膝盖磕在石板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整个人扑倒在稻草堆上,稻草上满是霉味和尿骚味,他感觉不到。 他只是趴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 铁门在他身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,锁链“哗啦哗啦”地响了几声,归于沉寂。 他趴了很久,久到那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,久到那疯狂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,久到他的意识从一片空白中慢慢恢复了。 他翻了个身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抬起头,望向对面那间牢房。 然后他愣住了。 对面那间牢房里,关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。 那个人蜷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把头埋在臂弯里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。 他的官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,上面满是血迹和泥土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痕。 他的左臂用几根木棍和破布简单地固定着,显然是断了。 他听见声音,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惨白的、满是血污和泥垢的脸。 他的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,眼窝深陷,眼眶中满是血丝,瞳孔涣散,像一口被淘干了的枯井。 周成。 韩忠的副将,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、为他出谋划策、为他赴汤蹈火的副将。 韩忠的面色凄然,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血的棉花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又闭上了,垂下眼帘,什么都没有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