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众人齐齐对视了一眼,眼中满是复杂的光芒。 他们感觉有些奇怪,韩忠方才那副一心求死的样子,完全不像是打了败仗被问责,更像是在赎什么更大的罪。 可他们也不敢说些什么,毕竟陛下方才那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,让他们每一个人脊背发凉。 他们决定先观望一下,反正还有三天时间,完全可以多打探打探,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隐情,这样更稳妥一些。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队列之首,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秦牧,又看了一眼跪在殿中央、额头触地的韩忠。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,眼中满是思索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随着人流朝殿外走去。 步伐很稳,不疾不徐,可他的心中却像翻涌着一锅滚烫的油。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,一些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。 韩忠的罪名绝不仅仅是打了败仗那么简单,一定还有更大的、更隐秘的、不能公开的罪责。 陛下没有说,韩忠自己也不说。 那会是什么罪? 他不敢想下去。 殿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缓缓合拢,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隔绝了外面的阳光,也隔绝了那些窃窃私语和复杂的目光。 偌大的天启殿内,只剩下秦牧和韩忠两个人。 烛火在灯罩中静静地烧着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一高一低,一坐一跪,像两尊沉默的、对峙的雕像。 秦牧靠在龙椅上,一手支颐,珠玉垂旒遮住了他的脸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。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韩忠身上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惋惜。 “韩将军,朕可以说是给你留下了足够的体面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 韩忠跪在地上,额头触着金砖,长发从肩头滑落,遮住了他那张苍白的、满是血污的脸。 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。 “谢陛下。” 他没有说“谢陛下隆恩”,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恩,这是交易。 他用他的命,换来了家人的平安,换来了韩家的体面,换来了死后不至于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资格。 这笔交易,值也不值,可他没有选择。 秦牧站起身,从龙椅上走了下来。 玄黑色的龙袍在地面上拖曳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一条黑色的蛇,无声地滑过金砖。 珠玉垂旒在他脸前轻轻晃动,发出细碎的、清脆的声响,像冰凌断裂,像风铃被风吹动。 他走到韩忠面前,停下,负手而立,低头俯视着这个跪在脚下的、曾经的大秦将领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、不加掩饰的惋惜,像在惋惜一件本该完好无损、却被自己亲手摔碎了的瓷器。 “韩忠,你韩家世代忠良,从你祖父那一辈起就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,到你这一辈,已经整整三代人了。你父亲韩烈,当年在雁门关外与北莽血战,身中七箭不退一步,硬是守住了关隘,保住了大秦的北大门。先帝亲自为他题写匾额,赐你韩家‘忠勇传家’四个字。你叔叔韩成,在西境与西凉人打了十几年的仗,最后战死在沙场上,连尸骨都没有找全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 “没想到到了你这里,却做出了如此糊涂的决定。实在是——可惜啊。” 他的“可惜”两个字,咬得很轻,很淡,却像一把钝刀,狠狠刺进韩忠的心脏。 韩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那颤抖从脊背开始,像一根被冻住的铁棍,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,又从后脑勺蔓延到四肢百骸。 他后悔了。 他此刻后悔到了极点,那后悔像一条毒蛇,从心底最深处钻出来,咬住他的心脏,毒液注入血管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