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深根固本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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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是曹操。张角放下奏章:“请。”

    曹操依旧布衣简服,但气色比去年好了许多。他今日带来一卷书稿:“丞相,这是孟德新写的《兵制新论》,请丞相指正。”

    张角接过翻阅。文中论及新朝军制,认为“府兵制”虽好,但边疆需常备精兵;又论火器发展,预言“未来之战,非人多者胜,乃器利者胜”。

    “曹公见解深刻。”张角赞道,“尤其火器之论,与朕所想不谋而合。”

    曹操道:“孟德在关中时,曾见丞相所用火药,威力惊人。若此物能精进,配以钢弩、铁甲,则一卒可敌十卒。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利器虽好,持器者心正,方不为祸。”

    这话深意。张角抬头:“曹公是担心,朕之新政,造就强兵利器,若后世出暴君,反为苍生祸?”

    “孟德不敢。”曹操躬身,“只是……有所虑。”

    “朕也有此虑。”张角坦然,“故朕立《武备律》:火器研制、生产、储存,皆由格物院、工部、兵部共管,互相制衡。且军权三分:调兵权归天子,统兵权归兵部,练兵权归各军都督——无一人可独掌全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更重要的,是朕在教育上下工夫。长安大学堂设‘武略科’,不只教战阵,更教‘为何而战’。军人为护国保民,非为一人之私——这个道理,要从娃娃教起。”

    曹操默然良久,叹道:“丞相思虑,远胜孟德。若当年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张角懂他的未尽之言。

    送走曹操,张角走到院中。秋月已升,清辉满地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世界的军事史:从冷兵器到热兵器,从局部战争到世界大战,技术进步总伴随杀戮升级。他能做的,就是在这个时代,尽量打下“止战”“慎战”的思想基础。

    至于后世如何,他已管不了那么远。

    十月初,张角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:奏请设立“新政得失评议台”。此台建于长安城南市,每月初一、十五开放,任何百姓皆可上台,评议新政得失、官员优劣。所言记录在案,送达政事堂。

    此议一出,朝野哗然。有官员直言:“若任刁民妄议朝政,成何体统?”

    张角在朝堂上反问:“何为刁民?言新政之失,便是刁民?若新政真有失,不让百姓说,难道等酿成大祸再说?”

    他环视众臣:“朕设立此台,非为听颂扬,乃为听真话。新政推行,必有疏漏;官员行事,必有不当。百姓身在基层,感受最深。让他们说,朝廷才能知弊改弊。”

    刘协最终支持:“丞相所言极是。朕也要每月听一次评议汇总。”

    评议台设立首日,上台者寥寥,多是称颂。但第二月,便有人直言:某县分田不公,富者仍得良田,贫者只得薄地;某地工坊克扣工钱,官府不管;某官徇私,判案不公……

    张角命都察院一一核查,属实的立即处理,诬告的依律追究。如此半年,评议台成了新政的“照妖镜”,也成了百姓的“出气阀”。

    太平四年,正月。

    张角的咳疾复发,此次比去年更重。御医诊后,私下对刘协说:“丞相多年操劳,心血耗损,如油灯将尽。需静养,不可再劳神。”

    刘协含泪探视。病榻上,张角面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

    “陛下不必忧心。”他反而安慰天子,“臣这一生,该做的都做了,该见的都见了,无憾。只是……还有几件事,想亲眼看到。”

    “丞相请讲,朕必全力促成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蒸汽机实用成功;第二,边疆胡汉真正融合;第三,司法独立推行全国;第四……”张角顿了顿,“陛下大婚,早诞皇嗣,新朝后继有人。”

    刘协泪如雨下:“丞相……”

    “臣可能看不到这些了。”张角微笑,“但孔明他们能看到。新政的种子已播下,总会开花结果的。”

    病中,张角让张宁取来他这些年写的笔记、文稿,一一整理。其中有《太平新世》的完整稿,有新政各制详细论述,有格物心得,有治军方略……林林总总,数百卷。

    “这些,待朕去后,捐给文华院,许学子抄阅。”他对张宁道,“知识不该垄断,该流传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……”张宁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傻丫头,人终有一死。”张角拍拍她手,“朕这一生,改变了历史,救活了无数人,值了。你该为朕高兴。”

    二月,张角病情稍缓,但已无法上朝。政事全权交由诸葛亮处理,重要奏章由张宁念给他听,他口述批复。

    诸葛亮每日必来禀报政务,事无巨细。张角多听少说,只在关键处点拨一二。

    “孔明,你如今处事,已颇稳健。”一次听完汇报,张角欣慰道,“但记住:为政者,最忌‘自以为智’。要常怀敬畏——敬畏百姓,敬畏规律,敬畏未知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谨记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”张角咳嗽几声,“对待老臣,如杨公、荀公,要尊重但不盲从;对待新进,如王戎、贾穆,要放手但不放纵。平衡之道,在于公心。”

    “学生明白。”

    三月,春暖花开时,张角竟能下床走动了。御医称奇,说是“心志强韧,胜过药石”。

    张角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。但他不点破,每日在园中散步,看花看草,也看长安城日新月异的变化。

    三月十五,评议台开放日。张角微服前去,坐在角落倾听。

    一个老农上台,说官府推广的新麦种虽高产,但需肥多,贫家买不起肥,反不如旧种。一个工匠说,工坊标准化虽好,但有些特殊手艺无法标准化,应留余地。一个商人说,市易法管得太严,小本生意难做……

    张角一一记下。回府后,他让张宁转告诸葛亮:新麦种推广需配套供肥;工坊标准需设“特例条款”;市易法对小商贩可放宽。

    诸葛亮接到转告,感慨:“主公虽在病中,心仍系万民。”

    四月,蒸汽机试验取得突破。贾穆团队造出第一台实用蒸汽抽水机,在长安西郊煤矿试用,一昼夜排水量抵百人。消息传来,张角精神大振,亲笔题“工业之始”四字相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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